路人甲乙丙

更新时间：2012-02-08 15:42 作者：Shaw

*** 甲 ***

我在甲对面坐下时，有那么一阵子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的眼睛。

甲全身心投入在手机里，已经达到忘我的境界。于是，用来支架裙子的两条腿忘记了短裙的存在，随意悠闲地岔开着，让地铁的冷气往里面猛钻。或许，钻进去的还不止是冷气。我左边的男子移了移身子，右边的小声咳嗽了几声。他们是否跟我一样，不小心掉进了裙底的深渊？

不过，我很快就成功地把眼光转移到腿下方的鞋子上。那是一双红花格的小布鞋，我的天，小得象童鞋一样。于是忍不住又把眼光往上移，真是个小孩？

甲对眼光毫无知觉，于是我开始肆无忌惮地端详她。四十岁的脸，三十岁的发型，二十岁的衣装，四十岁的身材，如此不起眼的‘安娣’，竟使我们对面这排的好些人无所适从。这时，甲的腿动了一下，似乎是手机电视情节的效应，然而岔开的状态照旧，只是更加悠哉了。我暗自打了自己一嘴巴：岔开又怎样？眼睛可是长在自己头上的。可在那一刻眼睛又发现了一件恼人的事情，就是那双腿上的肉色丝袜，似乎因为遮盖不住腿毛，就索性把它们压成不均匀的一片片暗褐色。腿毛隐隐约约有抗争的趋势，让人好想奋力解救。

我抓起手机，惯性地打开短信编辑，真想给她发个短信，让她醒醒。这时，乙出现了。

*** 乙 ***

乙一头银发，皮肤却紧致红润。我不假思索地起身把座位让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才慢腾腾坐下，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乙的反应让我有些窘，他坐下时那种不自然的姿势让我觉得老不讨好。我看他迅速地掉入了甲无意中布下的陷阱，才突然醒悟：原来我不仅没有帮他，反而害了他。乙提了提眼皮，看到我满脸无辜的神情，干脆必起了双眼。我象一个被关在门外的小孩，思绪混乱起来。

大概是半年前，我刚生完小孩的时侯，身材就象个漏了风的气球，那时常有人满心诚意地要让位给我，大概以为我是孕妇。当然，得到的只是我满脸的不高兴，就像乙对我这样。况且现在，我还把甲的最佳看台让给了他，也难怪他如此不欢。

此时地铁从隧道里一呼而出，车厢顷刻盛满了阳光。乙仍旧低垂着眼皮，直到丙的声音贯穿车厢。

*** 丙 ***

丙”啊“一声的时候，大家都微微抖擞了一下。孩童稚嫩而无所惧的叫喊，把不少人从白日梦中惊醒，不自觉朝丙的方向望去。

这一声也唤醒了甲。她抬起头，先是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然后，便迅速地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双腿猛然合闭，并狠狠地瞪向乙。

乙的眼光刚从丙的方向转回来，便又不小心掉落甲的裙底，这一回，还来不及抽身便被甲的双腿狠狠夹住，逮了个正着。他匆忙合上双眼，脸部有些扭曲，眼皮不住抖了好几下，仿佛甲的眼光正用力捶打着那两扇门。

甲瞪完乙，又开始巡视乙身旁的人。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移到甲的跟前，稳稳当当地落在甲的大腿上。丙对丝袜充满好奇，两个尖尖的手指头一捏便在丝袜上拉开了一道口子，腿毛伺机冲破障碍，在丝袜上画出毛茸茸一道。甲脸色大变，朝丙喝了一声：住手！

丙受到惊吓，大哭起来。他的妈妈从一旁钻出来，一把抱起了丙，然后瞪着甲说：腿毛这么长，连小孩都给你吓坏了！

甲还没有回话，乙突然噗一声笑出来。众人望向乙，那双眼睛仍是紧闭的，一道道阳光插满他的银发，让他象天外的神仙一般发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