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未婚先孕”

更新时间：2012-03-03 18:28 作者：老鹰

水草滩制药厂成了市属国营企业，原来的农民工就要转为国家正式职工的消息在水草滩农村迅速传开了。这消息也传到了张海涛的未婚妻陈梅梅家里。在堂姐陈燕燕的精心策划下，陈梅梅到了未来的婆婆家，要求和张海涛尽快完婚，以便做个国家职工的家属。

张海涛的母亲自然高兴，打发二儿子张海成到厂里来叫张海涛。谁知张海涛一听这事，就给二弟说：“你就说我出差了人不在。”张海成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只好骑着车子打道回府。

陈梅梅早已从堂姐陈燕燕嘴里打听了消息，她知道张海涛在骗自己。她没有急于回家，晚上就和张海涛的母亲及妹妹张海虹住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陈梅梅早早地起了床，精心打扮起来。她把以往那极其普遍的两个小辫子特意扎成了牛角辫，尽量让自己显得一些可爱，又要过海涛妹妹张海虹的袋装雪花膏狠狠地挤出一些来，均匀地涂了一脸，对着镜子照了照，还嫌不够理想，又找了一片红纸，涂了涂两个脸蛋儿和本来就非常厚实的大嘴唇，然后穿上海涛妈背着儿子给她做下的大红棉袄，又夹起海虹的一个花枕头说要到药厂去看看。

这是个礼拜天，海虹没有去学校，她奇怪地问道：“去药厂看看，拿枕头干什么？”

“我听我燕燕姐说，你大哥一直没有枕头，都是头下垫着几本书睡觉，把你这枕头给他吧，回头嫂子给你做一个绣花枕头。”

说心里话，张海虹也觉得陈梅梅配不上自己的大哥，看她又擦胭脂，涂嘴唇的样子，已上了初中的张海虹感到十分好笑。她不知道这个陈梅梅到药厂去干什么，但她能肯定的是与大哥一定有关系，就给母亲说：“让我陪梅梅姐一块去药厂吧？”

海涛妈忙说：“好不容易一个礼拜天，今天帮我拆洗被子，你梅梅姐去看你哥，你凑什么热闹。”

张海虹撇了撇嘴，只好作罢。

陈梅梅从张海涛的家里出来，绕开村上大路，沿着冬日麦田间的崎岖小路，来到不远的水草滩制药厂围墙外。药厂的围墙外边是一大片竹子林，陈梅梅走进竹子林，方便了一下。

陈梅梅走出竹子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身怀六甲的孕妇。她慢慢腾腾地挺着腰身，来到了水草滩制药厂的传达室。

老传达杜久儿知道他是副厂长张海涛的未婚妻，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并给倒了一杯水。他人虽然老了，脑子并不糊涂，眼睛也十分的敏锐。他看着陈梅梅的大肚子说：“没听说过张海涛结婚呀，你就肚子大啦？”

当时，传达室里还坐着基建科长安志义。药厂基建结束以后，安志义闲着没事，常常坐在传达室里，围着火炉抱着茶罐听老传达讲那过去的风月轶事图个痛快。

听到老传达这样问，安志义证实道：“没错，没听说张海涛结过婚，但我知道他的确是订婚了。”

老传达别有用心地说着：“如今这年青人不得了，订个婚就把人家女娃肚子搞大了。”

他对张海涛有些意见，厂长姚志远闲暇时间也会喝他杜久儿熬的茶，就是不喝茶的山更月，隔二岔三的也进来坐坐，可这个张海涛从来不瞅他一眼。

杜久儿一本正经地问着陈梅梅，这时间又有一些没事的工人进了传达室，因为这天特别冷，人们都知道这里有一个烧煤不限量的大火炉。

陈梅梅从来没有经历过人们的重视和关注，她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地说了半天，人们终于知道她和副厂长张海涛早已未婚同居。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陈梅梅，已经为他做了两次人工流产：“对，你去找他去，叫他和你结婚，这流产做多了，对女人身体不好。”

老传达把陈梅梅送出传达室，看看表，还有一刻钟才到下班时间，可他却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挂在传达室门前的一小截钢轨。

“你这个老家伙，以往过了十二点，你都不敲钟，今儿咱让提前下班了，”安志义说完，众人都会意地笑了。

水草滩制药厂经过三四年的发展，已有了百八十人，可仍然是个小企业。钟声一响，工人们争先恐后地拿着饭碗到食堂打饭。天气出奇的冷，工厂又没有饭厅，大家打了饭，本该要回到宿舍再吃，可都看见了穿着红棉袄，挺着大肚子的陈梅梅，正在逢人打听副厂长张海涛。工人们顾不得寒冷，在食堂门口的乒乓球案子周围或站或蹲吃了起来。大家要看看，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女人，找张海涛干嘛。

张海涛下班比较晚，他先到宿舍里拿了饭碗，根本没在意工人们的目光以及正给女工们讲着故事的陈梅梅，径直来到食堂窗口打饭。

炊事员范营营一见张海涛来了，赶紧开大卖饭的窗子，并趴在窗台上抱怨着张海涛：“你老弟今天要给我们算一个加班。”

“凭什么算加班？”

“往常中午吃饭的人有一百多人，我压百十斤面粉的面条，今天吃饭的人还是一百多人，但人吃得比牛还多，害的你老哥又压了一袋面的面条。”

张海涛端着碗里的面条，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范营营却打着手势，让他靠近说：“你媳妇来了，你没看见，在那站着呢，她扛了一个大肚子，我看你老弟有麻烦。”

张海涛转身一看，果然是陈梅梅。陈梅梅也看见了张海涛，便挺着肚子摆了过来。

范营营连忙喊着：“陈梅梅，你干啥来了？”

陈梅梅扭到食堂门口，三分羞涩七分得意地说：“我来看我的女婿张海涛来了——这还用问。”

院子里吃饭的男女工人的眼睛都向这里瞅着，胆大一些的工人，小声议论着。

张海涛尤如芒刺在背，他的脸涨得通红：“有啥事到我宿舍去说。”

“也没啥事，就在这里说。我都几个月了，阳历年快到了，咱们结婚吧，”陈梅梅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

张海涛先是满腹狐疑，即而愤怒：“你几个月和我有啥关系，你和谁干的好事，跑到这里来讹诈我！”

“是不是谁把你强奸了，跑来给我们厂长扣屎盆子，”没有人买饭了，范营营跑出来帮着腔。

陈梅梅却显得一本正经：“看你这大师傅说的话，我要给张海涛扣屎盆子，那还不是给我扣屎盆子。”她靠近张海涛碰碰他的胳膊说：“海涛，你咋忘了，咱爸死了出殃的那个晚上，你说害怕，让我陪着你睡觉。”

“你——，”张海涛生气地把手里的饭碗狠狠地放在乒乓球案子上。

范营营、刘长林等人起着哄：“看把我们张厂长气成啥了，陈梅梅你老实交待，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听到消息牛书记急忙赶来了：“范营营，别闹了，快洗你的锅去。”然后他又叫工人们到宿舍呆着去，并对陈梅梅说：“你跟我走，到办公室去说话。”

陈梅梅不情愿地跟着牛书记后面挪动着脚步。

范营营并没有去刷碗，却在旁边和刘长林打起了赌：“我看这陈梅梅是个瞎货，那大肚子绝对是个假的。”

刘长林却一口咬定是真的，还指着陈梅梅的背身让范营营看：“那走路的姿式都变了，绝对是真的。”

“假的，陈梅梅担心厂里那个姑娘抢走了张厂长，她是做给咱们厂的姑娘们看的。”

“我看是真的，不信咱俩打个赌，如果我输了，我给你二斤饭票。”

“我是做饭的，要饭票干嘛，你输了，今天上午的锅，你就替我洗了，我输了，我给你买二斤饭票。”

刘长林一拍范营营的巴掌说：“就这么定了，不过，你去摸陈梅梅的肚皮，我可没这胆量。”

“摸就摸，我就不信这个邪。”

范营营料定陈梅梅的大肚子是假的，他顺手在地下捡了一片烂菜叶，追上去悄悄放在陈梅梅的头顶上：“陈梅梅，你看你头上咋落了个毛毛虫！”

陈梅梅跟在牛书记后面正摆着八字步，听见自己头顶上有个毛毛虫，也感觉到头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由得喊了起来，让范营营帮她捉下来。

还没完全离去的工人们又都止住脚步围拢过来。

陈梅梅扭着脖子努力向自己头顶瞅着，范营营是个大个子，他一手在陈梅梅头顶拿着菜叶子，一手伸进陈梅梅的棉袄下面。

陈梅梅发觉范营营的企图时，已为时太晚，被人揭起棉袄前襟，从裤腰里拽出了一只棉布枕头。陈梅梅赶紧提上掉下来的裤子并扎好皮带，那大肚子立马变得扁平，整个人也像被霜打过似的焉啦巴叽。众人哄堂大笑。

刘长林只好挽起袖子去为范营营刷锅，同时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超越师傅张海涛的好机会。

陈梅梅见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也不再理睬牛书记，反过来双手抓住张海涛的一只胳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们药厂女娃多，我害怕有人勾引你，现在你爸也去世了，咱们结婚吧，我还能帮助你妈理理家务。”

“你这个样子，我能和你结婚吗，我现在就给你把话说清楚，以前，我还有点幻想，想和你处一处，看看能否产生一点感情，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娶你的，绝对不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三百元的彩礼钱，我们家也不要了！”张海涛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梅梅像个木桩子似地戳在药厂的院子里，走也不是，站也不是。